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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柳岸•收获】晨

来源:小说网 日期:2019-11-11 分类:诗词歌赋
摘要:一年,一生,有多少个早晨。在我成长的足迹里,难忘高中时段的每个早晨。推着地滚独轮车,爬着“之”形的蜿蜒山路,为了改变生活,不要那只公鸡“司晨”,就用我的“晨推”推动着生活的希望。    清晨,在文人墨客笔下,是一首清丽温婉的诗;在旅人的行囊里,是充满诗意的出发;在热爱生活者的眼中,仍是一个斑斓的梦;而在我的少年时光里,每一个清晨却是必须把握住的生活希望。我的清晨,不是童谣的仙境,不是绚丽的图画,更不是可以恣意弹奏的乐曲,真像一杯微苦的酒,却飘着一缕缥缈的醇香。   一抹晨曦,给清晨涂上了梦幻的色彩;一声鸡鸣,唤醒了每天的生活希望。清晨,少年的我,推着一辆独轮车,叉开腿,弓着腰,凝视着远方,前倾着身体,推开了弥漫的晨雾,也拉开了改变贫穷生活的帷幕……      一   没有想到,我上高中那年,父亲居然对司晨的公鸡没有好感了,有一天还拾起一块石头,朝着傲立于墙头的公鸡扔去,还无端地恶骂了一通。   “今儿,把那只公鸡汉子宰了吧!”父亲没头没脑地在妈面前说了句让我不解的话,这只公鸡,他曾经说留待过年的时候宰,现在却提前了,为什么?还有,公鸡本来就有性别,为什么还加个“汉子”,他难道是因为讨厌,才这样说?   我家没有闹钟,不能惊醒每一个早晨;那挂座钟更是老态龙钟了,早已不能整点报时,只有“滴答滴答”的节奏声还算正常。宰了公鸡,拿什么司晨?   1972年的秋末,我上高中十几天了,几乎与贪睡告别了。秋晨睡懒觉,偎被窝,是每个孩子的惯性,可我已经享受不到秋晨的好梦了,每天早晨要起来干农活,靠的是公鸡打鸣唤醒。把公鸡宰了也好,父亲是怕打扰我的好梦吧,我心中一喜,必须宰!   “也好,用不着公鸡打鸣了。”母亲从来都是附和着父亲的意见,还要说出简单支持的理由。   我想,也是。父亲每天早晨天不亮就坐起披衣,摸索着那竿被烟火烧得不成样子的旱烟袋,“吧嗒吧嗒”地抽旱烟,烟袋锅里的红火星太刺眼,呛人的烟草味会让人一个劲地咳,还要公鸡干什么!   不知何时,公鸡被父亲宰了,猪圈外一堆黑色和褐红色混杂的鸡毛,没有进屋就闻到公鸡炖山蘑菇的奇香。   “使劲吃,补补身子,上高中,累脑子,就得公鸡补开窍……”母亲的想法就是特别,吃鸡肉跟聪明有什么关系。她看着我夹鸡块吃,也不动筷子,就是毫无道理地唠叨,算是又添了一条公鸡该宰的理由,可眼睛里泛着泪花,有点不舍,毕竟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家禽,宰了,她肯定心疼。   其实,公鸡打鸣,我根本就听不见,甚至有时候公鸡不叫,我就被叔叔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,他是生产队长,每日早晨四五点钟就敲门,敲响门环就像上课的铃声,再扯着嗓子喊着我的小名,招呼我起来干农活。我偷偷骂过他是“周扒皮”,只会“半夜鸡叫”,可见了他我就胆怯,不敢做出叛逆,乖乖地去叔叔家推独轮车,跟着整壮劳力推粪。      二   我家还置办不起小独轮车,我尚在读书,独轮车似乎也派不上用场。可那天妈妈突然拿出一条“车攀”(两端挂在小车的推杆上,人用肩膀在中间搭着,便于用力推车,用几根细绳缝制在一起,外面用破布包裹着),我看了半天不说话,母亲眼里闪着泪花,也充满了期待。我那时个子不高,原来的车攀不合适,母亲量好了尺寸,偷偷做了一条。   我成年了,那年我15岁。生活的艰难我并非不知,妈妈吩咐我搂草、打柴、割猪草,我从来不说一个“不”,心知那是为父母分忧。真正可以担负养家责任,是从母亲递给我的这条车攀开始的。   我老屋门前是一块很大的粪场,周围各家的圈肥都集中在这里,到了种麦季,粪堆很高,站在门口也看不见对面七四叔院里的几棵杏树。把这些土肥运到地里,是壮劳力早晨要干的事儿。   队长,我称“贵叔”。他总把小独轮车早早就放在了粪场,等我起来装车。开始几次,他提前将车装满土肥,我起来也不等那些壮劳力就驾车走了,队上规定,一个早晨往大砚山推粪两趟,就可以记两个工分。   从粪场到大砚山大约4里地的路程,沿着村路出村,很平坦,到了大砚山根,就是推粪人血脉喷张的时候了。山不是很高,海拔约一百米,但陡峭,为了种地,开辟了一条路,呈“之”字形状,可到了坡度大的路段,还是难以直线上行。   我们队的耕地,70%在大砚山,真正考验一个男人是不是能拿得起10个工分,就是看早晨能不能独自推粪到大砚山山顶。我曾经非常地痛恨大砚山,为何山顶是平的,如果就是一两块地也不让人犯愁,上面居然有百亩。男人就是推粪也不一定全挣满工分,个别人除外,队上的老岩哥不在其中,除了推粪一天拿10分,干别的活儿就挣8分,他很笨拙,凡地里的活,除拔草,别的几乎不会。队上规定,其他地块送粪的任务留待白天,并不限定推粪次数,差不多都是平坦的路,在送粪回来的路上,大家可以磨洋工,慢悠悠地走着,还有的故意停下,支起车子,检查车胎,看看车辐条,动动车骨架看看结实与否。贵叔看见了,眼睛气得都充血,可就是不作声。   贵叔可能是做了提前安排,几天后的“晨推”,都由大胜哥陪着我,他刚刚结婚几个月,队上提拔他当了副队长。他力气大,沿着陡峭的山路可以一口气把土肥送到地块,一连三天都是这样,然后在路边看着我向山顶推粪。现在想,也许他是给我做榜样,或许就是给我无言的精神牵引。在最为陡峭的百米长坡上,他做了我的指挥员,要我反复走“之”字,说要耐心地走,让坡度在脚下变成平地,减少摩擦力,大约需要20多个“之”形路线,才可以到达山顶。   我站在地里,真的不想再走下那条路,山后是一片槐树林,我曾经想,要不就躲进去,藏了小独轮车,等再推一趟的时间过去,然后装模作样推车下山。这个想法,也被大胜哥发现了,他没有指责我的私心,只是说,贵叔的粉笔不知是谁给的,从来也使用不完。我傻得马上要避开他对我的猜疑,涨红了脸说我可没有偷老师的粉笔豆。他笑了。我突然想明白了,贵叔也是心明眼亮的监工人,全队30多个整壮劳力,每天“晨推”,他一清二楚,我家老屋的西院墙上都被贵叔画满了符号,谁想耍赖偷懒,简直就是妄想。      三   不用多想,偷懒的想法根本不能出笼,还有一道关口,一人把关,万夫莫开。每天傍晚,全队干活的四五十号人都齐聚在只有两间房子的记分室,屋内屋外都是人,贵叔就端坐在一条板凳上,嘴里叼着纸卷烟,呛得一只眼睛闭着,一眼眯缝着。负责记分的林强哥,听着出工人申报分数,有时候抬头看看贵叔,用眼睛在交流着,认证着。   记工册上不能涂改,林强哥是高中毕业生,写字很好看,才有资格做记分员,而且贵叔还夸他数字写得很专业,想涂改也不可能。最主要的是,贵叔身边凳子上还放着印泥盒,一手拿着自己的图章,细长的那种,只刻了三个字,没有“印”字。每次记分完毕要他盖章,从来没有出过差错。   和大胜哥结伴推粪也结下了情意,他也同情我上学还要干活挣工分,有时候起得早了,我们便坐在山根歇一下,他穿一双“乌鲁梆子鞋”,大约是这样几个字,舍不得穿袜子,这种鞋就合适光脚穿,就是剪一块生猪皮,四周用麻绳串联起来,在脚腰的位置用一根细绳系着,鞋里不透气,老臭,且脚在鞋里就像在稀泥塘里,很不舒服。他看着我崭新的军用鞋,说:“太可惜了,还不好好干活!”军用鞋是我新英姐的丈夫从部队捎来的,我也舍不得穿着推粪。   “不好好干活”的评语肯定不是空穴来风,他是副队长,说话当然有分量。原来他是在提醒我有作弊行为。   贵叔早起,总是把很实的土肥装在车里,太沉重,有几天,我起得比贵叔还早,铲那些用麦秸沤制的土肥装车,上面用实肥盖住。可能是贵叔告诉了大胜哥,一连几天,大胜也很起早,我根本没有作弊的可能了。   让大胜哥更羡慕的是,我在推粪的间歇里还要回家喝一碗炒面糊。母亲算计着他推一趟的时间,早就用开水冲好一碗炒面糊,合适的温度正好入口。母亲也给大胜哥冲一碗,可他怎么说也不喝,路上告诉我,他不能贪这个便宜。我告诉他,我母亲很生气,他要我回家一定解释清楚,他这样表现,是期待年底村里推荐招工名额里能够有他的名字。后来,年底果然去了公社的“战山河突击队”,终于端上了令人眼馋的“铁饭碗”了,其实,还是没有脱离农业劳动。   周日也不能睡懒觉,我也特别懂得家里生活的艰辛,“晨推”两趟之后,我去欣赏山下的水稻田,沉重的稻穗低着头,很想撸几串回家让母亲熥一碗大米干饭,可想想大胜哥的话,这样的想法马上就遁去了。   沟壑两岸是浓密的杂草,秋收以后,这些杂草也还在沟边,想想放学以后还要去山上割猪草,我便弯腰拔草,并不费力。回家撂在院子里,父亲几乎是一根一根地捋顺了那些草,摆在石条上晾晒,干了后在门前堆一个草垛,原来是用来冬季粉碎喂猪。好像从那时,父亲的脸上总算堆了笑意,我也懂得了怎样为这个家去打算做点事情。      四   “晨推”差不多伴随了我两年的高中生活,身体也因锻炼而强壮起来,也给母亲添上了一些忧愁。往日,我去上学,母亲起早煳一个玉米饼子,里面夹一块咸鱼,或者是“秋扣子”,刺儿很多,但便宜,三五分钱一斤。或者是好点的小“玻璃叶子鱼”,鱼身中间只一条骨刺,很好吃。后来母亲发觉我晚上回家狼吞虎咽,就多给我做一个饼子,可因此也给这个贫穷的家增添了负担。   “晨推”之后,我必须跑步上学,家距离学校六里地,要经过那片茂密的槐树沟。每到五六月的时候,槐树花开了,老远就闻到了芳香,因花香吸引着,我却并不急于上学了,而是从家里弄来一根很长的竹竿,一端缚上铁钩子。冲进槐树林,挑选那些朵儿大的花嘟噜,竿起花落。槐树花若开得败了,就不好吃了,要选准时机。若等晚放学,一天最好的槐树花早就被人采走了。我采下一堆,跑很远找隐秘的地方藏住,连竿儿也藏在庄稼地,等傍晚放学后背着回家。   这段时间,我上学拿的干粮就不是纯粹的玉米面饼子了,白白的槐花开在了饼子上,变得微黄,食欲也大增。母亲说,一个周上学能省下好几瓢玉米面了。   到年底了,这是我父亲最犯愁的时候,乡亲们都很关心干了一年,刨除口粮钱,可以剩下多少年收入。这个时候,父亲总是把门关得紧紧的,临街的声音无论如何沸腾,他都闭门不出,仿佛是躲进了一个世外桃源。贵叔是父亲的亲弟弟,每到年终决算,他从老街的东头喊到西头,吆喝着人们去领崭新的票子。可走到我家门前,他马上闭声,悄悄走过,我父亲从门缝也看见了他,什么话也不说,只嘟囔一句:“几个臭钱!”   父亲是羡慕生嫉妒啊,我心中这样想,可不敢言语,怕冲了他的肺管子,这个时候,也是他痛心疾首的时候,我也只能耷拉着脸,和父亲保持着感情上的一致性,很怕和父亲的目光接触,刺痛彼此的心。      五   1972年的年终不一样了。父亲早就从队上会计那里得知年终决算分配的时间了,一大早就大开了街门,搬过一块石头放在门边,摆了一个暖瓶,放一只碗。寒冷的天,这样做,显然是背时的,父亲早就在心中盘算了,今年要有剩钱。   前几天刚刚送走了一头320斤重的肥猪,还是特等的,赚钱不少,加上养猪积肥,口粮钱足够了。尤其是加上我每个早晨推粪挣工分,那简直就一笔值得期待的惊人收入了。   “哥,”贵叔走到父亲跟前笑呵呵,“今年好,16块。”父亲并不言语,他在弟弟面前总是摆出老大的派头,他只“嗯”了一声。其实他心中也已经波澜澎湃了,尽管他早就从会计的嘴里得知了大概数目,零头他没有问,可报喜的声音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。   算来也是有14个年头了,他没有资格去听老街上吆喝年终分配的声音,只在这一年,他不顾寒冷,也要在街门口等待喜讯。   父亲亲自去领取了分配的钱,回家,颤抖地交给了我母亲,我站在房门边,兴奋地看着,心中更期待父亲转身说说我在这笔钱里的分量。   “小荣,”父亲很少唤母亲的乳名,“得30几把鸡蛋才换的来。”   母亲眼里噙着泪花,一句话也不说,仿佛是一尊雕塑,始终紧紧地握住那笔钱。   那些年,母亲逢市集都要踮着小脚跑六七里路去卖鸡蛋,一把鸡蛋是10个,那时,个大的,蛋壳呈褐色的鸡蛋才5分钱一个,一只鸡开张下蛋,至多可以下50左右,她喂养了八只鸡,那些年的油盐酱醋,全靠鸡蛋来换。   父亲没有忘记我。他点燃了一锅子旱烟,并不看我,只看袅袅的烟圈,说:“去供销店,给孩子买一条好点的毛巾,做个好点的书包。”一条毛巾对折起来,两边缝好,出口那用一根绳子穿起来,就是漂亮的书包了,不敢奢望商店里卖的成品书包。   我的眼泪根本控制不住,撂下了破门帘,偷偷拭去。   “儿子大了,我们家就有了奔头。”父亲似乎是在做着年终总结,更是前景展望,“儿子‘晨推’就挣了178分。”   每晨2分,这是89个早晨。   农谚说,一年之计在于春,一天之计在于晨。我们家可是一年之计在于晨。两年半的高中生活里,我比别的同学多的是丰富的早晨。   鸡鸣,是诗意的司晨,可我家的公鸡还是被父亲拿来给我做了长身体的补品,我心中装满了感激。蜿蜒陡峭的山路,洒下了我多少汗水,换来了我的难忘无悔的少年记忆;炊烟里那碗炒面糊的香气,在晨曦里氤氲弥漫;在半个月亮的婉影里,又在半个太阳的明媚中,薄雾打湿了我的眉毛,清晨的雾仿佛有着莫名的香气,弥漫在那条山路上,尽管很朦胧,可我仿佛穿透了迷雾,真正看见了生活的希望。   晨啊,让我一生感到丰盈,现在听不见了贵叔清晨的吆喝了,只有风时来轻叩着窗户,只因那最有意义的“晨事”已经在我的心底沉淀,无论是秋风聒噪,还是朔风吼叫,总是想起,每个早晨都是那么美好,美好得让心中的希望可以长出灿烂的霞光……     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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